Thursday, March 31, 2011

片断

淅淅簌簌雨点的声音,在芭蕉叶上,在生锈的下水管中。潮湿而阴凉的房间里,穿着洗白的军装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的女孩,圆润的歌喉与丰满的身材。"太阳升起又落山哦,监狱永远是黑暗..." 。  朝东纱窗外的丝瓜藤,扁豆花。窗前卷着蚊帐,铺着凉蓆的小铁床。蓆枕下压着的封面破烂的侦探小说。


列车飞驰。他倚着车厢壁,缩在角落里。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汽,间忽中又凝成水,顺着玻璃下滑,象某人在流泪。窗外飞速切换的景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时而重新清晰。天花板括音器里播送着贝多芬《第六交响曲》。车内乘客并不多。车身摇晃着。乘务员在过道上忙碌地走来走去。...


橙色的灯光。紫色的酒。催人疯颠的舞曲音响。晚风掀起窗帘,遮住站在窗前那个最年轻最羞涩的姑娘。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真情窘怯地背诵着一首蹩脚的诗。郊外长长洒着惨白灯光的大路。路边的碎石野草。女孩冰凉光滑的臂膀。她的悄声窃语委婉情长。纱帐罩着的小床。通宵未眠的夜。早霞中她姐的诧异目光。


沿着狭窄的楼道,她在黑暗中引导。尾随着的男人没等踏上最后一级楼梯就把她拽到身边,紧紧地拥着,吻着,搞得她透不过气来。周围如同烤箱热烘烘的,一股子杂物间里的霉味。漆黑一团中万籁俱寂,只有他俩的喘息及心的狂跳。“第一次在什么地方?”“在山上,在那片树林子里。”“我拔起一根草要你闻闻春天的味道,还记得吗?”“记得。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我都记得:那繁星密布的天空,那小山上还是潮湿的草地,高高的榆树,橡树,嫩芽的清香,枯枝,古坟,灯火通明的远方。啊,当时真美极了。”


慵懒的初夏夜晚,在西郊旁山而筑的古石头城墙顶上。一条在夜色里隐约可辨的小径,分开满坡的乱草,杂花。柔风吹过,那些白色野花在茂密的草丛之上,象千百朵蝴蝶轻盈地飞来飞去。她褪去衣物,赤裸着躺在花草坪上,眼睛盯着天空里缓缓移动着的一缕云絮,洁白秀长的肉体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的光。


也许落雨了,也许没有。树叶在沙沙作响。远处有悄悄走过的女生的低语和脚步声。浓浓夜色挟着若有若无的雾霭,笼罩着校园远处宫殿般的楼宇和地毯似的草坪,笼罩着那些不名灌木丛与高高柏树林。他直立在屋檐下墨一样黑的阴影中,为他身边一个女人的哽咽,哀诉所震动。那是悲伤,凄婉,幽怨得难以自抑的吐露,是对人生的不幸安排的撕心裂肺的控诉。夜已深,静得令人恐怖。树叶沙沙作响。也许下雨了,也许在流泪。


那春意泱然的阁楼。那窗外溢入的温存。那野猫发情嚎叫的夜。那四下撒播花种的风。那拥抱至今使人颤栗。那热吻至今烫灼嘴唇。那疯痴的爱至今荡魄销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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