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May 30, 2006

秋天

晚风清凉,送来阵阵晒乾的草香。
夜虫争鸣,在近处和远方。
不愿归窝的小鸟们在黑树丛中追打着,突然奔向天空,发出兴奋的尖叫。
半轮秋月,安静地遥望着。
天不冷不热。
这样的日子,一年只有个把月。


路过以前的家。
屋顶及门外的砖路,已经生出野草。
邻居的主妇象一株稻草人立在后花园里,浇灌她那些永远长不熟的蕃茄,灰白松散的长发与宽大退色的睡袍在风中飘摇。
隔壁那个要教我弹琴的法国姑娘早已搬走了,留下她常在那里荡悠的轮胎老橡树下空悬。
满院子半人高植物埋葬了这里的故事,欢乐,短短夏天。
于是拍了两张照片,漠然穿越灯火通明的街道。
无声无息。渐去渐远。

烟花

深夜,或者清晨。两三点钟。
突然从熟睡中惊醒。闷热,窒息,胸中隐隐作痛。
大概是活不多久了。
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你。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之间的一点点微小不快。
想告诉你:一切早已过去。我不再记恨。希望你原谅。

爱比恨更持久。
从小恨过许多人,我的敌人仇人。当时具足充份理由去恨得生火冒烟,可是现在都忘记了。
而我爱过的每一个,包括我的初恋和末恋,至今铭刻在心间。

你说的对:那是一场烟花。
我的一生正如这黑夜里升起又熄灭的灿烂而短促的烟花。
不够华丽,不够辉煌,于我来说也无甚区别:曾经荣华,复归尘埃。
记不得是什么曾照亮过我,什么曾在我的前方指引光明。
眼前只剩下空垠,广漠,深远,无限的黑暗。

赤身走到阳台上,一阵清凉包围过来,在夜色中夹着浓烈的香。
这香气让我想起一种树上的花,象古代长矛上裹扎的红絮束。小时候把这些花捆在竹竿上,挥舞,奔跑,想象自己是一个沙场上的豪杰。

偶尔几辆车从街上呼啸而过,划破这宁静的时刻。
每辆车里载着一个夜归客。

听说你终于结婚了。为你高兴。祝你幸福。
之后你不必再失眠,做噩梦,与人打架了。

Thursday, May 25, 2006

高地

夏季的阳光照耀着沉睡中的远郊住宅区。
光秃秃发亮的沥青路两端望去,唯有一个男人晃晃悠悠走在街心。
几十只白鸥不知何故嘶叫着,在蓝天中忙乱周旋。
一只黑鹰在他头顶上千尺高处俯视着,缓缓滑行。
星期日早晨八九点钟。他慢步踱向那块高地。
那是一个地下水库上堆建起来的巨型草坪。
草坪上长满千万朵蒲公英。
他在那里听云雀歌唱。
他在那里听清风耳语。

Tuesday, May 16, 2006

少女

周末下午在高速道入口等绿灯。夏日的风从田野远处,从宽阔的公路上吹来,捎过一阵浴乳的浓郁甜香。他不由自主顺着香气来源转过头去,看见旁边一辆敞开窗子的小车里坐着一个若有所思的美丽女孩。她光滑柔软的手臂正在缓缓地移动,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绕弄仍然湿漉漉的棕色卷发,洁白的手腕上细致的金链闪动着碎光。

雨夜

雨夜。
驱车在暗中迷茫地游行。

水腥味和着湿漉漉的风从窗外灌入,冷冷的。

沉思。
无语。
人生的作用尽在于此:
使你言语的勇气,兴致,能力,逐渐消失。

Monday, May 08, 2006

企鹅

它曾经是一只会飞的鸟,和鸟儿们住在山林中。为了追逐鱼群的梦,独自下了海。在海中一晃N年。有一天爬上岸看看自己:它的翅膀已经退化,它不再会飞。它成了一只步履蹒跚的企鹅。

Monday, May 01, 2006

去路

来的路长。去的路也长。
更长,更困难,更不幸,更多痛苦,折磨。

来时是好奇,探寻,追索;
去则是衰弱,病痛,无奈,不甘。

去路,是一条无望,不测的路,
是没有激情,燃烧与性爱的路,
是放弃,忍受,屈服,认命的路,
是感受背弃,淘汰,孤离,疏远的路。